稳婆从这家的女仆人和大老爷那里吃了软钉子,只好把这孩子往“亲生父母”手里送。
她看新生婴儿的母亲和这家的女仆以及主公一样,对孩子一点儿不感兴趣,心里开始犯嘀咕:孩子的亲娘总不至於不愿意抱自己的孩子吧。
终究是陶思年看不下去这家人对新生男婴的冷落,他从稳婆手里接过了孩子,放在自己的臂弯里,小心翼翼地抱着他,恭恭敬敬地对稳婆致谢:“大婶辛苦了,您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晚了,我从外面叫几个硬菜来,大婶在这里吃顿饭,我雇辆马车送大婶回家吧。”
稳婆见这个家庭不像一般家庭一样,见新生婴儿是个男孩便欢天喜地,见是个女孩便叹息遗憾,恍惚之间直感觉自己是在另外一个国度,她没有心情在这种奇特的家庭吃饭,更何况产妇和新生婴儿都是被她宣布过死亡的,她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吃饭。
稳婆连忙摆手谢绝“新生婴儿父亲的好意”:“不敢当不敢当,今天若不是相公闯进来,你家娘子也不能转危为安,老身真的是惭愧得不知道把老脸往哪里放,看来这小公子还是跟您这个做父亲的最有缘分,您一进来,他就给足了亲爹面子,不再敢折腾他母亲了,你们这才是如假包换的亲父子啊。”
稳婆一门心思地认定陶思年就是孩子的父亲,冬儿阴沉着脸不做声,宋婶和主子爷人面面相觑,没有人来纠正她,陶思年也不敢多说话,只能红着脸憨笑着默认。
稳婆接着说道:“不瞒各位,老身家里虽然离这里比较远,老身在这个地方附近倒是有一个老姊妹,已经多年不见了,今日顺路,我想过去陪她歇一宿,明日回家,所以呢也就不麻烦相公送我了,你们一家人赶紧把晚饭吃了吧。”
稳婆说完又对万客舟、宋婶还有冬儿辞行,万客舟从袖兜里掏了一包散碎银子塞给稳婆做谢金,并没有说致谢之类的话语。最后还是宋婶送她离开屋子,离开院子 ,送到大门外。
稳婆走到大门外头,宋婶也就不往前送了,稳婆转过身来好奇地问宋婶:“大嫂,您家那位相公是个上门入赘的姑爷吧?”
宋婶冷不丁地让稳婆的回马枪杀得手足无措,只能讪讪地点头笑着默认她的胡乱猜测。
见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,稳婆叹一口气,语重欣长地规劝宋婶:“我看您们家的姑爷人挺不错的,脾气好,懂礼貌,比你家的老爷和小姐待人要和气温良得多,你们可得好好地善待人家,千万不要因为人家是倒插门的女婿便欺负人家。”
“您老儿放心,我们没有欺负过他,只不过是他性情活泼,我们家老爷和小姐性情严肃罢了。你老儿慢走,我屋里头还有一堆的活儿要做,我先回去了哈,恕不远送您呐。”宋婶对这个热心肠的稳婆真是无可奈何,赶紧打发她。
陶思年抱着已经安然入睡的小婴儿,感觉十分窘迫:没有人过来跟他要孩子,只能由自己这个和孩子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抱着,还是个男人。这种怪事跟谁吐槽?
冬儿非常失望自己生了一个男孩,她看见陶思年窘迫的样子,提醒他:“你不是说你看到九天玄女了么,还说九天玄女跟你说话了?”
“这个嘛 ,嗯——”陶思年假装清理清理嗓子,咳嗽两声,腆着脸解释道:“我看到的也可能是个送子观音,可是我一想你和万叔叔是修道之人,不可能供奉观音菩萨,所以就把她当成九天玄女了。其实我也不知道九天玄女长什么样儿,光知道她老人家的大名,观音菩萨我倒是常见。”
“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。”冬儿从容不迫地命令他,好像他从来都是乖乖地任她使唤的样子。
陶思年赶紧把烫手山芋一般的小婴儿抱到母亲的面前,冬儿把孩子接过来,细细地端详这个沉睡中的孩子。
这次生产极为艰难,所以冬儿以为这个孩子会比李云蔚的个头要大,实际上他明显得不如他的姐姐胖大,他比较窍细 ,眉眼五官也比他那个郡主姐姐精致秀气很多。
弟弟一看就是一个文静的孩子。
冬儿看着熟睡中的小婴儿,一半叹息,一半祝愿,她对小婴儿说:“孩子,好好活着吧,说不定将来你会是一个德高望重、普度众生的大师呢,所有的人都来膜拜你——顶礼膜拜。”
这个男孩要被送走的命运,陶思年也是提前知晓的。
宋婶送走稳婆走回屋来,看见孩子已经转移到小姐手中,走上前来问冬儿:“小姐,这个孽种,老邹是今晚上送出去还是明天一早送出去呢?”
冬儿整理了整理孩子胸前的被子角,把他轻轻托着,送到宋婶手中,说道:“现在就送走吧,不要在我们家里过夜。”
宋婶答应着接过孩子便朝门外走去,走到万客舟身边,万客舟拦住她,仔细探望了孩子两眼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塞了几块银子在孩子的包被里,打发宋婶出了门。
陶思年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,毕竟这个家暂时还没有他说话的份。
邹明已经准备好了柳条筐在外面等着。
听到邹明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,冬儿忽然就情绪崩溃,忍不住哭出声来,她捂住自己的嘴,扭头朝向墙壁,驱赶父亲和陶思年:“你们先出去吧,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。”
万客舟离门口比较近,他招呼着陶思年,叫着他一起离开,给女儿一点儿独处的空间和时间。